本报记者　陈江松 发自上海

张政建失踪了。在他的公司——浙江金乌集团的大门口，每天都可以看到一些面露苦色的债权人进进出出，试图抓住最后的机会挽回一点损失。作为义乌市的明星企业家，张政建怎么就跑了呢？
“逃避法律制裁和债权人强力追讨可能是他逃跑的直接原因！”法学博士、金融法专家王容根对《上海侨报》记者说。义乌市总商会一位知情人士在接受《上海侨报》采访时则认为，因盲目扩张引起的资金链断裂是导致张政建外逃的深层次原因。
过度依赖民间借贷埋下祸根
近年来，在从紧的货币政策指导下，银行的贷款门槛提高，贷款发放急剧萎缩，导致众多企业资金缺口增大，企业经营者特别是一些中小企业和私营业主，在无法从金融部门得到资金的情况下，不惜以高利率向民间募集资金。而另一方面，由于ＣＰＩ的节节攀升，存款早已是负利率，银行存款对居民缺乏有效的吸引力，居民渴望把闲置的资金转向民间借贷以获得高收益。这样一来，供求市场得以较好地对接，民间借贷活跃成为情理之中的事。
王容根指出，当前民间借贷仅是一种自发行为，缺少有效的监督机制、管理机制和保障机制。实际上，民间借贷与非法集资在法律上比较模糊，如果贷款人逾期不能偿还贷款，很可能面临刑法的严厉制裁，这里主要涉及到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和集资诈骗罪。
２００３年至２００６年７月份，浙江溢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董事长杜益敏以从事房地产开发、做化妆品生意、投资矿山等高效益投资需要大量资金为幌子，以月息１．８％至１０％的高额利息为诱饵，采取“拆东墙补西墙”的手段，向社会公众集资，共计人民币７亿余元。２００８年３月２１日，丽水中级人民法院对杜益敏做出了一审判决，以集资诈骗罪判处其死刑。
２００６年４月至２００７年２月，浙江本色集团法定代表人吴英在不具备吸收公众存款业务资格的情况下，采取书面或口头承诺还本付息的方式，以借款、投资、资金周转等名义，变相吸收公众存款，在义乌、东阳、宁波等地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共计７．２亿余元。２００７年２月１２日，吴英被刑事拘留。２００８年２月，检察机关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向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起诉吴英，而根据我国刑法规定，该罪的最高刑罚是１０年有期徒刑。
“这两个人都涉及到非法集资，但是罪名却不同，相应地，面临的刑罚也有天壤之别。实际上，按目前披露的情况来看，张政建如果被捕归案，很可能面临其中一种罪名的起诉。如果是集资诈骗罪的话，那他有可能被判处死刑。这显然是他不想看到的结局，我想这可能是他逃到海外的一个重要原因。” 王容根对记者说。
除了法律风险，张政建还面临着来自借款人的压力。按照我国相关法规的规定，参与非法集资受到的损失，不受法律保护。国务院《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明确规定：“因参与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受到的损失，由参与者自行承担”；“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所形成的债务和风险，不得转嫁给未参与非法金融业务活动的国有银行和其他金融机构以及其他任何单位”。根据上述规定，参与非法集资者的本金是否完全能够得到清偿，完全取决于集资者的资金和财产状况，不能完全清偿而导致的损失，应由参与者自行承担。
而借款人显然不愿意看到这种“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的情况出现，为了保护自己不受法律保护的“债权”，部分担保公司、私人借款公司往往与黑恶势力联系紧密，在贷款人逾期还款或无力还款时往往会动用黑恶势力来催款，因索取债务而导致的非法拘禁、扣押人质等案件时有发生，危及贷款人人身安全。“张的出走是否牵涉到黑恶势力的追讨，目前还不得而知，但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王容根说。
盲目扩张导致资金链断裂
如果张政建手里有钱并能按期还本付息，那么各方自然相安无事，没人报案，司法机关很少主动查处这类案件，而借款人也没有理由在拿到高额利息的情况下去找张的麻烦。但现实情况是张确实遇到了资金问题，他旗下的公司已经相继关门，拖欠职工的工资是由政府部门买单支付的。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盲目扩张、主业萎缩、投资的其他产业获利少，从而导致资金链断裂，这是张政建出逃的深层次原因。”上述义乌市总商会知情人士对记者说。
据一位熟知金乌集团的当地商人李先生介绍，张政建原本是义乌大陈镇金山村农民。上世纪８０年代，张政建在外地做袜子经销生意，积累了一定资本。１９９１年，他回到义乌，经营衣袜子批发。生意做大之后，张政建在１９９４年成立浙江娇丽袜业有限公司。１９９８年，张政建组建了浙江金乌集团有限公司，包括“浙江娇丽袜业制衣”、“金华江南农庄”、“义乌万盛化纤”、“义乌山图贸易酒店”、“深圳狄加贸易”等１０家在国内的子公司，涉及农业、服装、化工、酒店等不同行业。
　　 “娇丽袜业制衣旗下有两个品牌‘山图’和‘梦丹莎丽’， 当年名气很大，但现在在市场上已经很难看到了。”李先生透露，“由于近年出口形势不好，娇丽袜业制衣的出口额严重下滑，加之国内市场竞争日益激烈，企业销售额年年下降。前几年，年产值超亿元，每年上缴国家利税千万元。但２００８年初，集团公司给娇丽袜业制衣定的年销售额只有２０００万元。”
国内外服装销售不景气的局面使张政建决心把资金投放到其他领域。“２００５年左右，张政建花费两亿多人民币，在阿联酋迪拜建造了一个面向国内企业招商的商贸城，共有５００多家店铺。”知情人说。为了维持海外项目，张政建压缩了其国内公司的资金，甚至包括作为金乌集团最核心的主业公司——娇丽袜业制衣。金乌集团此前为娇丽袜业制衣准备的新工厂也因还不起某银行贷款而最终抵押出去了。之后，娇丽袜业制衣公司的业务额更是一路下挫。
国内主业萎缩的同时，海外公司的营业情况也没有达到张政建当初的预期。由于最近几年大批国内商人到迪拜去投资商城等项目，张的生意面临激烈竞争，而自有资金支持越来越有限，张政建只得从国内银行或民间融资，据说张政建迪拜项目花费的两个多亿中有相当一部分钱来自高利贷。
“银行逼债成为压垮张政建的最后一根稻草。”上述义乌市总商会知情人士说。
２００７年１２月底，金乌集团在某银行的２０００多万元贷款到期，该银行的行长多次亲自上门讨债。无奈之下，张以４分的月利息从一家担保公司紧急融到了２０００万元才应付了银行，但刚过完春节，新借款又到期了。２００８年３月，有人找到上述担保公司，想以５分的月利息借１０００万元周转３个月，但被拒绝了。该人士说，在２００７年年底之后，已经没有银行和民间借贷人愿意借钱给张政建了。与此相反，包括银行和民间借贷人在内的众多借贷人开始纷纷上门讨债。
“据金乌集团某高层说，金乌总负债将近２０亿元。自己没钱，又无人肯施以援手，在这种情况下，张政建为了躲避债主、逃避法律惩罚，除了逃跑也别无他途！”该知情人士说。
在浙江，像张政建这样从民间“贷款”的民企老板还有很多，其利率之高令人咋舌。如果不理顺民间借贷双方的关系，也许类似张政建这样的逃跑事件还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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